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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5/29 22:56 其他 - 親子 蘇紹中   22122  
姑姑前幾天出殯,表弟感念雅文姑姑的真情告別,當時POLO淬淚多回,將此文放於此來紀念姑姑。

追憶母親

有上帝賦予她特別的智慧,勤儉持家,勞心勞力。

愛乾淨的她總是讓家裡一塵不染、讓我從小有最乾淨的衣物穿、有最香的枕頭棉被可以睡,並且還有最好吃及最健康的家常菜可以吃,這些全得仰賴她那雙溫暖勤奮的雙手,那是世上最美麗的手。

在家裡我們兩個的相處表面上,一個很嚴格不慈愛,一個很散漫不孝順,但是那是由於家庭環境的關係我們所表現出的另類堅強,我們為了不讓對方擔心很少有深度交談,或許擁有堅強的態度對方就不會擔心,即便如此我們心裡面當然都是很關心對方的,但也因這樣的模式,有些事不知道,而會讓對方反而更擔心,當然媽還是媽,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她的想法。媽常說待人要有心,不要重於做一些表面功夫,也因此造成我們家比較避俗(台語)。在以前很少跟媽媽擁抱,但是這段期間我都會常常抱抱她,跟她說媽媽我愛妳,但是越抱著她就越捨不得放開,因為會有一股非常幸福的感覺充滿全身,因此常會越抱越緊,最後總是怕她累了才不捨得地放開,然後我就又回到我男子漢的酷樣,真不知該慶幸還是遺撼我跟媽媽最後的這些日子。

後來媽雖然瘦了一大圈但是變的更漂亮,眼睛又大又亮皮膚也很光滑細緻,神清氣爽,這是我自小以來覺得媽最漂亮的時候,在醫院時常有隔壁病床的婆婆媽媽稱讚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很遺憾的都沒機會替她照張像,大家沒福氣看到,原本想等過一陣子,先去剪個頭髮打扮一下再來好好照一張相,可惜上天卻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媽最後生病這段期問,有一個月的時間育子阿姨從美國回來陪媽,兩人晚上就擠一張床睡,姐妹倆睡在一起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尤其晚上起來看看媽時都會發現媽已經睡的東倒西歪,甚至壓在阿姨身上,而阿姨還是照睡不誤,真是令人不覺莞爾!想起來就像是昨晚才剛發生的事一樣!

有時候我常會故意用自己當擋箭牌跟媽說:媽!妳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健健康康喔,因為除了要照顧我以外,你以後還要帶孫子哦。媽都會說:「好啦,傻孩子我當然知道」。

媽媽嘛,這種事總是要哄騙一下阿。但是她說我是傻孩子前也沒想想好歹我也是她生的,我會傻嗎?記得之前媽都不愛出門,怎麼苦口婆心都沒用,我只好變的很懶惰,因為她又愛乾淨只好自己去倒垃圾,那她如果早上可以去倒垃圾就可能去附近的菜市場逛逛,這樣有活動活動也好,我這樣的計謀不算傻吧?希望媽原諒我有些事很不孝順!

媽原本就很怕一個人在外面,而在加護病房裡的每一夜她都是一個人,喉嚨插著管,意識不清,也不能說話,那時我真的很替她不捨,但是我對媽總是很有信心,我一直認為過陣子就可以轉人一般病房,再過陣子就可以出院。所以媽此次就這麼走了,對我來說真的很意外,因為原本身體除了免疫系統的毛病以外,其它都很健康阿,甚至比以前還健康,而且媽也答應我說好啦,她當然知道啊!我看到媽的最後一面時,醫生護士已開始撒除急救醫療機器,媽全身腫脹,充滿急救輸液,我心想天阿,醫生護士是怎麼對待她的阿,她又是如何痛苦的度過這一段時問呢?

在急救的期問她一定有為了答應我的事,很努力的和死神在纏鬥,因為她知道家裡需要她,她是家裡的精神支柱,她一定是撐到最後真的不行了才走的,因此我非常自責,媽在抵抗死神的時候我卻什麼事都沒有辦法幫她,只能讓她孤單的一個人在支撐著酌媽!請妳原諒我,身為兒子的我真是不孝!

現在的心情百咸交集,真不知道如何去接受,是我同意醫生實施急救,最後也是我同意醫生放棄急救,說真的要醫上放棄對至親的施救,我的心理真的承受了無比的不捨與傷心,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媽,真的不忍心再讓沒有生命跡象的她受機器幫浦的按壓,心很痛真的非常痛,希望自己沒有心或許就不會那麼痛,我的腦筋空白,話說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人家說死後靈魂會飄浮在上方看著家人,於是我只能默默的望著上方,找尋媽的蹤影,媽,妳有看到我嗎?妳有看到妳最愛的兒子在捨不得你嗎?

小時候爸過逝後,我就很怕再失去媽,因為我們家剩我一個人的話,怎能還算是一個家呢?有媽在的話家也才算是個家。原本還很驕傲的覺得自己最幸福,因為我結婚後媽媽屬牛、太太屬馬,常開玩笑說家裡有人可以做牛做馬,而現在這頭吃苦耐勞的牛卻去了別的地方,只剩下一匹馬留在原地陪著我。親愛的天父阿,不能再給我們母子多一點時問嗎?

媽這一生過的很堅強很勇敢也很負責任,但是她離開的日子也真是的,正巧在母親節前夕,真不知道要我如何是好?我真的很想跟去年的母親節一樣帶她去吃大餐,而今年當大家在孝順母親的時候,我卻只能枯望著媽的空房間,時而傷心流淚,時而發呆,想到有趣的事時又破涕為笑,反反覆覆像瘋子一樣。

大家都知道,媽常說她有一次看到阿嬤走後變成天使從天上飛下來看她,她非常的開心,因為她知道以後等她死了之後就可以在天堂再看到阿嬤了,而現在她總算可以跟阿嬤相聚在天堂,如今媽媽必定跟阿嬤一樣成為天堂裡最美麗力天使。

人類藉由傳宗接代將上一代的經驗和傳統及精神保留下來不斷傳至下一代,我現在活著就像爸爸媽媽活著一樣,並仍然遵循著先人的腳步及身教言教。所以,媽,妳放心,雖然妳還來不及看到孫子但是我現在會開始努力生產報國,期待我們的小孩出世,待來他們活著也就像是我們活著一樣,而我們在世上的生命便能永永遠遠繼續下去。現在縱使回憶至此字字淚水且尚有許多事沒有一一寫出,但是媽,我知道在有一天的將來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在這個溫馨的母親節前後我已經不能再為妳做什麼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對妳說:媽媽,祝您母親節快樂!

一紹中一
 

鄭雅文 姑姑略歷

西元一九三八年(民國二十七年)二月一日生於新莊郡泰山田心仔自家中。父親鄭修金、母親鄭余勸,原居台北牛埔仔(馬偕附近)以農為業,為擴大經營再遷徙到泰山田心仔,種植稻米蔬菜盛況一時。雅文姑姑成長在一個大家族裡,十多歲隨父遷徙到林口定居。雅文姑姑在家排行老三,自幼聰明伶俐,才華出眾,文靜好學。最喜歡與儒雅的長兄背讀詩書、論語、三字經。她回憶兒時曾說過:「我不太喜歡做粗活,我只喜歡看書」。

雅文姑姑的童年文靜,就讀於山仔腳國校、林口國校,新莊中學,讀書成績優異名列前矛,中學畢業後因家中農務繁忙人手不足,即修業幫忙。在校成績優秀,學校校長及老師都親自到家中說服,讓雅文女士能繼序升學,在農務人手不足及升學可否之時,雅文女士因考期已到,只得隱瞞長上先赴考試,隨即考上了國立台北女子師範學校,當時新莊中學只有三人上榜,實屬難得。因交通往來不便即離開家裡住宿於學校,藉由女師生活補助款供其基本生活費,正式成為教師前,更憑此單薄的「收人」省吃儉用並供其弟妹唸書,也顯現出手足情深,互助疼惜之情。另外在女師期間除了原本優良的學業成績外她也熱衷參與社團、救國團等活動,還會駕駛軍用大卡車接駁團務,為一般女子所不能。

女師畢業後便到基隆三叔家寄住準備分發學校,開始進人教師生涯。這是雅文姑姑另一段重要且令她回味的日子,不但得到三叔、三嬸無比的疼愛,又能與堂弟妹一起生活,互相提攜,和諧生活,美德薰陶,可比親弟妹,即使過了數十年後,這群昔日口中的小蘿蔔頭仍然是雅文姑姑常掛念在意的人。

雅文姑姑開始教書後,曾在汐止、長安、仙洞等國校待過,於民國五十四年時轉到基隆市中正國小並在此任教直到退休。在任教時期眾所皆知雅文姑姑在教書上認真教學不辭勞苦,很多家長都希望子女能接受她的指導成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學校除了教學認真外,雅文姑姑在做事方面也是非常認真,再加上待人客氣,值得信賴,因此非常受校長倚重,更指派她接管學校總務及財務方面的工作,雅文姑姑很有榮譽心,要做就要把交辦的業務做到最好,之後每天忙到三更半夜常讓她感到體力無法負荷也無怨無悔,由此巨細靡遺的工作態度可看出她對自我的要求及很有責任感的一面。於四十三歲時晚上至台北師專夜問部進修,於七十二年六月修業期滿成績合格,順利拿到畢業證書。

姑姑在三十二歲時接觸到基督教並成為虔誠的基督徒,爾後受洗浸人主的名開始信仰基督的生活,在教會裡她遵行神的話愛主愛人,凡事尋求神,與傳道人和姐妹們都有美好的聯結,她後來被形容為是上帝所揀選的人,才會一聽到福音便深深受吸引。

雅文姑姑忠心愛主從不背離神的道路信仰非常虔誠堅定,並且時常地讚美神,喜愛吃豐富的靈糧,做每件事之前都會先禱告一番,如果與神的交通中感覺平安她就會去做,但如果神讓她感覺這是不平安的她就不會去做。雅文姑姑後來常提到當初生產的一個見證,是說對於在醫生眼中高齡產婦的她來說剖腹生產是比較安全的,但是她想自然產而她就是信靠上帝,上帝讓她平安,所以她什麼都不怕,因她覺得上帝必與她同在,後來自然生產果真出奇的順利,前後只花了五分鐘,連醫師也覺得不可思議,她就是這麼一個始終如一信靠上帝並獲得保守的人。

姑姑於民國六十四年與同為老師的蘇添穆先生結為連理共組家庭,先生書卷氣息濃厚也是同好愛書之人。婚後相夫教子彼此互相扶持,患難與共,一同為教育奉獻,也為其人生重要的精神支柱。奈於七十二年先生患病,期間姑姑勞力隨恃在側,還要繁忙工作,這段日子承蒙牧師及教會弟兄姊妹關心,再加上全心全意信靠上帝,雅文姑姑才不至於被莫大的壓力壓垮,而堅強的繼續行走她人生的路程。先生於民國七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聖誕節後一日因病逝世,雅文姑姑頓失依靠,此時其子尚幼對她實為一大打擊,在傷痛之餘也只能努力扛起家中之責,並兼父職的教養下一代,自此以後母子兩人相依為命互相依靠。

教育為一國之大計,因此姑姑乃以認真教育英才為己任,不僅嚴格要求學生的課業,更要其學習做人做事的道理,將來要能回鎖這個社會。一個平凡優秀的良師很難遇到,為國家社會教育良材是這個社會的福氣。雅文姑姑於民國七十八年八月正式退休,在雅文姑姑三十餘年的教師生涯中教導出無數優秀的學生,如今桃李早已滿天下,也皆已成蕩社會的楝樑。大部分學生在生兒育女後還能將雅文姑姑當年所教導的傳至下一代,至此雅文姑姑已盡到教育的重責大任矣。姑姑誨人不倦的教育精神堪稱杏壇之光,許多學生在感同師恩浩瀚下,即使畢業後甚至出了社會後都還會以各種方式關心他們心目中敬愛的老師,對此姑姑晚年仍甚戚欣慰,也戚覺到自己當年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姑姑一生沒有什麼大病痛,直到民國九十八年二月因身體不適於基隆長庚住院檢查,判斷為疑似紅斑性狼瘡,並繼以類固醇治療。雖然期間曾因其它不適住院一次,但是原本的病情在配合醫院的治療與複診及飲食的控制下都是非常穩定在進步,且其它原本經常咳嗽等不適的地方,反而由於此次有好好調養身體而都好轉。但同年四月二十五日,因發燒意識不清送長庚急診,送達時竟已呈現呼吸衰竭,且呈現敗血性休克,此時心跳而壓已不足需立即插管急救,急救後生命跡象尚可依靠機器維持並轉人加護病房。此次雅文姑姑乃嚴重的肺炎,期問病情起伏不定且部分仍需機器維持其生命跡象。由於本身紅斑性狼瘡還需類固醇壓抑其本身免疫抗體,因此使得抗生素治療效果不彰,接著病情持續惡化,於民國九十八年五月三日早上八時三十三分再度急救無效,享年七十一歲。

雅文姑天性善良熱心助人,時常救助需要幫助的人,有人形容她像天使般,在別人最需要幫助時都能適時出現。回顧其一生認真負責勤儉持家、敬愛長上疼愛晚輩、作育英才、關心教會、甘心奉獻,在她身上有著美好生命的特質,我們真的見到了一位偉大女性俱有的美德。感謝上帝,雅文姑姑一生為晚輩們留下了美好的典範,正如聖經所說:「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現在他已卸下世上的勞苦重擔,歸回更美的家鄉安息主懷,居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而她所留下的身教言教,將成為後人懷念與學習的榜樣。